她真好看 [!]包含可能并不完全准确的附会理解 “<discussion=687a720288743a4d11b419de>她真好看</discussion>”——故事里的人 “<discussion=68a7efa93734f520583fefc3>她真好看</discussion>”——沃尔夫冈 “<discussion=68b008633734f52058405cf9>她真好看</discussion>”——复兴物实 嘛，应该说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早有写这篇文章的想法了 毕竟这个视觉小说实在写中了我本人的审美啊 游戏很短，7小时左右，甚至没有一个选项 就这个标准而言，这个游戏本该是不能讲出什么足够精彩的故事 在其他作品面前，她本该黯然失色 然而游戏流程结束以后还是久久不能够排解 这种感受很少见，更多是在严肃作品才会有 我想她确乎有着与严肃文学共通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在正式阅读本文之前，还是强烈建议先行游玩原作 是免费的 以及，有百合 ▍SРОILЕЯ ШАЯИIИG ▍ ▍剧透警告 ▍ <b>寒冷的极夜，浩瀚的冻原，沉默的星空，与在共产主义峰的最高点呼唤的、至纯粹的爱。</b> USSR，1986年。 北极圈内，一座不存在的城市，一个不值得书写的少女在寻找另一个消失的少女。 《Z.A.T.O. // I Love the World and Everything In It》的全部剧情就从这里开始，没有选项，没有分支，短暂的旅程只有一个预设的终点。这是由白俄罗斯创作者Ferry // Nopanamaman独立开发的线性视觉小说，还未正式发布，同人图就开始满天飞了，而一经发布就获得了98%的好评。游戏背景设定在1986年苏联保密行政区行政区（“Z.A.T.O.”）沃尔库塔-5，以少女阿莎雅•舒宾娜的第一视角展开。 阿莎雅想象力丰富，充满哲学思辨，内心活跃，热爱诗歌，却在学校备受霸凌。但她总是依靠想象力自我安慰，近乎偏执地认为自己并没有遭到霸凌，偏执地认为瓦季姆•加林的小团体对待她的方式就是男生间正常的交际，偏执地认为宇宙中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充满爱的。阿莎雅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欺负的孤独日常，直到伊拉•格拉乔夫斯卡娅进入她的世界。转校生伊拉抽烟、骂人、逃课，在沃尔库塔-5这样以零犯罪为荣的熟人小城无疑是个麻烦的不良少女。然而路见不平的伊拉多次从窘迫中替阿莎雅解围，欣赏她被嘲笑的诗歌，被阿莎雅视为自己第二个朋友。可阿莎雅的内心，却一直莫名担心有一天伊拉会消失，伊拉也确实常从学校逃课，直到有一天，再也没回学校。自然，阿莎雅开始寻找伊拉，并在此过程中结识了新的朋友玛丽娜•卡普兰。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阿莎雅的心中越发强烈：她必须向宇宙告白。一次次的搜寻都无功而返，然而阿莎雅偶然间找到了伊拉失踪的真相，故事在这里进入其科幻的一面：这座小城一直在研究世界的本源，并在此过程中发现了让人能够看到“构建万物的底层代码”的代码过敏症。在结局中，整座小城迎来了宇宙的修正，阿莎雅与小城的居民一同消失在极光之中。苏联最终隐瞒了真相，屏蔽了沃尔库塔-5的所有信号。然而从科米共和国到整个苏联的孩子们开始收到一串总在特定时间出现的摩斯密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Я ТЕБЯ ЛЮБЛЮ. Я ТЕБЯ ЛЮБЛЮ. Я ТЕБЯ ЛЮБЛЮ. ] [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游戏的剧情很简单，不过在细节的解读上，每个玩家似乎都有不同的理解，对剧情隐喻和暗示的猜测是最多的。当然我想这很正常，毕竟当你看到主角神似玲音的面貌，大脑就该响起晦涩叙事警报了。在聊对作品内容的理解之前，我想从背景设置开始会是一个好的切入点。 作者特意选取了西伯利亚的苏联保密行政区作为故事的背景，在空间上进行了陌生化。在时间上，1986年这个时间点也极具鲜明的时代气息。保密行政区在苏联是真实存在的，时至今日，依然有保密行政区在俄罗斯联邦发挥作用，而在俄联邦以外的前苏联地区，曾经的保密行政区几乎都已经不再运作。不过当然，现实中的保密行政区还没有研究出来过宇宙的代码这样能够洞察和掌控世界的力量。 <b>不存在的城，存在过的人</b>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尘埃刚刚落定，硝烟尚未散尽，世界尚处于困苦萧条之中。然而新的恐怖已然降临世间。能够将整座城市化为乌有的原子弹，在那个年代就是完全意义上的灭世武器。残垣上的苏联仍在喘息，却亟待获得核力量。1946年，苏联部长会议通过决议，在乌拉尔山脉的密林中和高尔基州的平原上建立第一批“保密行政区”（Закрытое административно-территориальное образование,Зато,直译为封闭行政区域）。这些城市从所有公开地图上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代号，通常由周边大城市名与邮箱号组成，如：阿尔扎马斯-16、斯维尔德洛夫斯克-44、车里雅宾斯克-40（1965年后改为65号）。从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到堪察加半岛，苏联先后建立过不少ZATO。随着苏联核计划在1949年取得成功，ZATO模式被苏联领导人认为是有效的，其科研和军工版图进一步扩大，从最初的核武器研究与核原料生产，到生物与化学武器、航天与导弹技术、激光和定向能武器、军事基地和情报中心等领域。 对于ZATO的居民来说，这一体制意味着用物质上的特权交换沉默。居民被迁入后，首先要学习保密条例，签署保密协议。协议禁止他们对外泄露有关工作地点的任何信息，甚至包括可能透露设施位置的地形特征。他们的所有对外联系都受到审查，安全机构还鼓励员工减少与外界联络。到18岁时，居民须签署不泄露居住地的协议。离开虽然被允许，但受到严格限制，早年仅限出差或休假，而且必须完全遵守上报的行程路线。直到1957年起，ZATO内部才开始下发空白的外出假条，所有居民均可手持假条选择任意一天休假外出。此外，ZATO受到严格保护，外围通常由围墙、铁丝网、瞭望塔和检查站隔离，并且有军队驻扎戍守，对进出者进行检查管控。 作为交换，ZATO的居民享有远高于苏联平均水平的住房、食品、医疗、教育资源。ZATO还有美观的绿化和整洁的建筑，单是看起来就像普通美好的城市。即使到苏联经济最困难的动荡时期，ZATO的居民也没有受到物质上的过多影响，货架上的物品依然充足。物理上的囚禁于是成为物质和精神上的特权，在ZATO的工作者看来，物理的边界象征他们与国家更高目标的联系。 值得一提的是，1960年美国U-2侦察机正是在刺探多个核心ZATO时被苏联导弹击落的。该事件直接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反美声浪，对<discussion=6a6cb0ce86476e226f1e6b41>日本安保运动</discussion>也有所影响。 苏联解体后，各个ZATO的命运开始急转直下，许多因失去国家订单和资金支持而迅速衰败。在90年代，这些ZATO从苏联时代衣食无忧一落成为贫困地区。不过即使是对于叶利钦政 府，ZATO和里面的顶尖资产与高危武器也不是像其他国有资产一样说卖就能倒手卖掉的。在全民私有化浪潮中，部分ZATO的资产被低价转让。为吸引投资，俄政 府于1998年修改法律，给予ZATO企业税收优惠，反而催生了大量为逃税而注册的空头公司。例如，在萨罗夫（Sarov）和特廖赫戈尔内（Trekhgorny）等ZATO内，出现了ООО Yuksar和ООО Kverkus这类私人企业，利用当地的特殊地位获取经济利益。同时，国际社会也参与了对ZATO的抢救，当然不是为了做慈善，更多是为了遏制危险资产（尤其是核武器）扩散，顺便下场带走一些技术和人员。如美国曾出资1500万美元用于援助与核技术相关的ZATO，但据报道这笔资金在发放时被俄联邦政府截留了一半。另外一些拥有最顶级人才和战略价值的ZATO不仅生存下来，还通过转型重新成为俄罗斯的科研生产核心。目前俄罗斯仍有约43个保密行政区，它们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俄罗斯航天集团和国防部等核心部门直接管辖。 但是现实中的沃尔库塔并不是ZATO。她从不是自然存在的。她是从尸骨上生长出的工业城镇。 1930年，地质勘探发现沃尔库塔河畔蕴藏优质焦煤。1931年，首批由雇佣工和囚犯组成的队伍抵达，开始在北极苔原上开采煤炭。1938年，沃尔库特劳改营正式成立，此后迅速扩张为古拉格系统中规模最大的营地群之一。1951年初，这里关押着超过7.3万名囚犯。在这座位于北极圈内的劳改营，冬季气温可低至零下52摄氏度，囚犯在露天煤矿中从事奴隶般的劳动；1953年斯大林逝世后，沃尔库塔爆发了苏联古拉格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囚犯起义之一，随后遭到血腥镇压。今天的沃尔库塔有列宁和基洛夫的雕像，没有斯大林的。 劳改营于1960年代关闭，但许多获释囚犯无家可归，或无处可去，被迫留在沃尔库塔，成为这座城市最初的居民。苏联时期，国家曾用高额薪水和优厚待遇招募工人和技术人员，沃尔库塔人口曾达约10万，1989年普查为11万人，而到2018年已降至5.6万，而今仅余不到5万人。前往沃尔库塔的途径唯有铁路和很不稳定的公路。从简陋的月台下车，冻原上的这座孤城，大量公寓楼被废弃，厚厚的积雪灌入楼道、灌入房间、堵住门窗的每道缝隙。雪覆盖的空房间里，衣柜里仍然挂着衣服，墙上挂着家庭照片，家具凌乱，建筑内的拼贴宣传画变得破碎。曾由煤炭托举的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地消亡，空余支撑黑色立方体的火炬（Памятник углю，煤炭纪念碑）。 2004年8月3日，沃尔库塔“北方”煤矿发生岩石崩塌事故，8名矿工被困井下，最终1人死亡、4人生死不明。而到2016年，“北方”煤矿再次发生两次爆炸，总计造成36名矿工死亡。 游戏中虚构的“沃尔库塔-5”，现实原型是科米共和国境内、现已废弃的苏维埃镇（Sovetsky） 。苏维埃镇地处北极圈内，距离沃尔库塔市中心仅11公里，曾是作为军事基地建立的高度封闭的城镇定居点。沃尔库塔苏维埃空军基地就在这里。这是冷战期间苏联在北极地区为战略轰炸机设立的九个前进基地之一，拥有俄罗斯北极地区最大的跑道之一。 随着冷战结束和军事需求锐减，苏维埃镇的居民被完全重新安置，城镇也被彻底废弃。到2021年，该地已被完全切断与外界的所有通讯联系，彻底沦为一座幽灵定居点。galgame.live有考据党比对过游戏中出现的每张背景CG，沃尔库塔-5的整体环境布局直接取材于苏维埃镇，西伯利亚的寒流呼啸穿过破碎的窗棂，被文明抛弃的荒凉冻结了时间。游戏中几乎所有背景原画都来自现实照片，取材于从明斯克到诺里尔斯克的不同真实场景。 依然有选择留在沃尔库塔的人，他们的心态是复杂而矛盾的。 现实引力将他们困在了这里。许多人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等待政 府住房证明的排队时间可能长达30年，而搬离的成本对普通家庭太过高昂。一位退休矿工谢尔盖和妻子奥尔加一生都在矿山工作，如今住在半空的五层楼房里。从窗户望出去，只有不尽的冻土带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但留下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有人想为只能通过火车前来的寥寥游客讲述沃尔库塔的故事，倾诉2004年煤矿事故的记忆。一位工程师曾说：“我热爱沃尔库塔，它是我们家族的人亲手参与建设的。”长期居民之间有一种独特的“北方人”认同，以坚韧、平和、互助为傲，看似固执地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即使他们中的不少人已有其他城市的住房，也能获得合适的工作。 “尽管人们仍然把沃尔库塔当作一个临时居住的地方，但他们的行为却仿佛这里就是并将永远是他们的家。”他们比外人更清醒地知道这座城市正在消亡，依然选择与它共度最后的时光，用自己的方式，为一种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生活作证。 <b>被管理的丰富，不被驯服的渴望</b> 剧情中有个值得注意的细节：阿莎雅可以和同学一起去文化馆看美国电影，然而图书馆里所有她能看懂的书都已经读过多次了。她能接触到西方文化，却一遍遍地从早已熟悉的故事里试图寻找新鲜事物。文化作品的获取渠道被严格管理，但对外部文化的渴望与创造力从未被秩序真正驯服。 现实中ZATO的居民确实能看到西方电影。当然，“能看到”和“自由选择看什么”这两个概念之间还是很不一样的。苏联在这两端中间建立了一套意识形态的筛选过滤机制。 苏联对外国影片的引进是选择性开放，没有完全禁止。到1961年，莫斯科放映的68部外国影片中，有38部来自资本主义国家。可以看出，这个比例不低了。审查者的焦虑从未消失。苏共中央在决议中曾明确要求“减少资产阶级电影的发行量，减少用于放映它们的影院数量”，限制外国影片在电视上播出。但数据同时显示了一个令意识形态管理者不安的事实：每一部资产阶级影片平均吸引42.4万观众，而每一部苏联影片平均只有39万观众——观众用脚投票，选择了“另一个世界”的产物，选择了那些被视为官方视为无甚内涵的影片。 在丹尼普洛彼得罗夫斯克这座封闭城市，有青少年日记的资料记录了这种文化消费的具体情况。1966年7月19日，一个十四岁的学生写道：“…今天我看了美国电影《豪勇七蛟龙》，今年第五次。 ”西部片、法国历史片、关于火枪手的电影，这些是被视为“安全”的老式经典西方电影，新鲜的好莱坞大片是肯定看不到的。这些老电影不仅塑造了这些孩子对那个模糊而多彩的“西方”的想象，还反过来推动他们去读库珀和仲马的老冒险小说。 但即使是这些“安全”的西方作品，其内容也经过精心调整。西方文化人物被赋予苏联角色内涵，被翻译进苏联的情感结构和价值体系之中。接触西方作品被允许，但接触的西方作品必须经过意义重新锚定。在封闭城市长大的历史学教授维塔利·皮德盖茨基回忆：“生活在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封闭城市里，我们比莫斯科人或苏联开放城市的人受到更多限制。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崇拜任何来自神奇西方的文化产品。对我们来说，西方是一面象征性的镜子。看着这面镜子，我们试图创造自己的身份，理解我们为什么活着。 ” 阿莎雅在图书馆，所有她能看懂的书早已全都读过多次的处境，现实中也是存在的。 苏联图书馆系统中存在一个被称为 “特藏部”（spetskhran） 的封闭书库。莫斯科的俄罗斯国立图书馆，搭乘吱吱嘎嘎的老电梯来到九楼，走过一排排昏暗的书架，便来到了特藏部——苏联时代的“毒草室”，专门收藏思想上有害的图书。这里禁止普通民众入内，只对党的高级官员开放。特藏部距离克里姆林宫仅有一箭之遥，有些领导人很喜欢到访。 特藏部的准入规则极为苛刻。只有拥有不低于初级研究员职位的读者，且持有书面申请，才能获准使用特藏部的出版物。而在列宁图书馆，特藏部“禁止普通民众入内，只对党的高级官员开放”，政治局委员无需任何证件即可借阅。 公开书架上流通的，都是经过筛选的“安全”读物。那些被认为有“政治缺陷”的西方作品，不会被完全销毁，而是被转入特藏部——仅对经审查“可信赖的”读者才开放的封闭书库。到1988年，特藏部的文件才开始逐渐返回普通馆藏，特藏部停止了存在，但书籍留了下来。阿莎雅早已读过多次的书，就是这个被精心划定的“安全”书目下的全部内容。 当局的严防死守并不能阻止苏联人对更多外部事物的渴望。当官方渠道无法满足渴望时，苏联人创造了自己的渠道。 20世纪50年代的苏联，如果有流行音乐爱好者，肯定会面临根本性的物资短缺：无法获得乙烯基唱片。然而，两位列宁格勒的发烧友，鲁斯兰·布加斯洛夫斯基和鲍里斯·台金，找到了令人震惊的替代方案：他们用医院垃圾堆里的废弃X光片录唱片。 X光片上的塑料涂层足够柔软，可以被唱片刻录机切割。于是，苏联的年轻人将比尔·哈利、猫王、披头士的音乐刻录在胸腔、头骨和股骨的X光影像上，中间用香烟烫出一个圆孔，就成了一张可以在唱机上播放的“骨碟”（roentgenizdat）。 X光片上最常见的图像是胸腔和胸骨，因为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苏联每个人都需要做X光检查肺结核。这些地下唱片上不仅有音乐，还有那个时代人们的身体状况，透过被禁止的旋律，能看见那个时代的人们的肋骨和肺。英国作家斯蒂芬·科茨在圣彼得堡的跳蚤市场上第一次见到骨碟时“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当时在想，这是一张唱片，还是一张X光片？我把那东西捡起来仔细端详，觉得两者都像。”他后来写下《X光唱片：苏联骨碟音乐轶事》，记录这段“把一代年轻人的苦与乐刻录在废弃影像上”的历史。 与骨碟并行的是萨米兹达特（samizdat） ——“自出版”，前者记录被禁止的音乐，后者传播被禁止的文本。被禁止的文本以打字机复写、手抄或后来的复印形式生产，依赖地下网络传播，通过秘密聚会、朗读作品、交换手稿、非法印刷及私下传播流通。在苏联，突出的地下作家有索尔仁尼琴等，其作品《古拉格群岛》最初正是通过萨米兹达特传播的。剑桥版《俄罗斯文学史》将萨米兹达特定义为“苏联公民获取中央组织的文化领域不会提供的有趣或信息性文本的手段”，“不仅仅是一种分发文本的方式，也是一个草根网络的网络”。 在封闭城市丹尼普洛彼得罗夫斯克，这些地下渠道的效率惊人。克格勃官员报告称，到1970年代末，该市迪斯科俱乐部和餐厅中超过90%的歌曲来自西方。1966年，丹尼普洛彼得罗夫斯克等乌克兰省级城市放映的电影中，40%是外国影片。 有公开和地下的渠道了解西方，也不能代表苏联的普通民众对西方世界真的有基本全面的了解。对大多数而言，“西方”的概念依然是从零散的物件中拼凑出的画片，模糊的想象带上了自然的憧憬。对想象中那个西方世界的构建，也形成对自身的建构。一位前工人米哈伊尔·苏沃罗夫回忆：“每个人，包括我们工人阶级的孩子，都理想化一切来自资本主义西方的东西——牛仔裤、香烟、音乐、电影。 悖论的是，甚至我们的文学——书籍和杂志——也变得与‘我们发明出来的、魔法般的西方’相连。” 官方渠道的筛选、地下渠道的碎片、以及苏联自身意识形态，共同塑造出一个被发明的西方。西方电影被“情 色化”甚至在观众落座之前就已完成，进口小说挑战了苏联伦理的基本原则，现代主义绘画考验根深蒂固的文化观念。观众的意图往往不在于真的试图用这些线索拼凑出一套客观的理解，苏联观众从中读到的，更多是对自身匮乏的确认和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渴望。 阿莎雅看到的是一面被精心打磨的镜子，镜中的影像经过审查者的修剪、翻译者的重塑、以及她自己渴望的投射，反射给她的是她想看到的东西，那恰是苏联文化生活所不能给予她的。她执着于向宇宙发射电波，信念一天比一天坚定，甚至不在意宇宙是否真的会接收，又会怎样回应，或许可以在一个侧面被理解为一种文化获取行为的隐喻：在被边界包围的空间，向可能永远不会回应的外部世界发出呼唤。苏联封闭城市的青年，也在发射这样的信号。他们的骨碟、萨米兹达特、地下迪斯科以及在图书馆公开书架与特藏部之间徘徊的身影，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向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发射自己的存在。官方窗口提供的是被筛选过的“另一个世界”，地下渠道提供的是碎片化的、失真但滚烫炙热的“西方”。ZATO居民阅读的是被允许阅读的书，看到的是被允许看到的电影，但阿莎雅和其他角色用被允许的材料，构建出不被允许构建的东西：对生活可能性的想象，对“另一个世界”的寄托，和在沉默的极夜中持续发射的、是否会被接收也未可知的信号。最严密的边界，也无法阻止一个人向外部世界发出爱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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